张姐踩着下午四点的阳光走进老街饸饹面时，六个孩子像刚出笼的小包子，呼啦啦占满半张八仙桌。她熟练地架起手机支架，镜头对准墙上免费续面的红纸黑字，嘴角扬起职业性微笑：“家人们看好了，今天带娃挑战三十碗面，冲榜十就再加十碗！”不锈钢盆里的辣椒油还在滋滋冒泡，最小的娃已经抱着碗啃起了卤蛋。
老板王建国捏着围裙角站在柜台后在线配资网站，眼睁睁看着第三个空面桶被服务员拖走。计算器上的数字跳得他眼晕：一碗面成本八块在线配资网站，三十碗就是二百四，可对方只付了十五块的基础价。“大姐，咱这小本生意……”话没说完就被直播间的弹幕淹没，张姐举着手机怼到他脸上：“王老板这是要赶客？家人们快看黑心商家！”评论区瞬间炸锅，有人扒出他去年欠薪的旧账，还有人P图造谣他往面里吐口水。
后巷的煤气罐还在嘶嘶作响时，张姐的直播数据已经冲上同城榜。她抹着嘴对镜头哭：“单亲妈妈太难了，求大家帮我讨公道！”手机屏幕上火箭特效刷个不停，六个孩子轮流对着镜头比心。王建国蹲在灶台边数面条，发现五十斤面粉竟见了底，而收银机里躺着的十五块钱，连明天的菜钱都不够。
半夜收摊时，王建国刷到张姐的新视频。她在五星级酒店的旋转餐厅里切牛排，配文“努力生活的人终会被温柔以待”。评论区有人问起面馆的事，她回复：“那家卫生不达标，已经举报了呢。”月光从油腻的窗户照进来，在三十个空碗上反射出细碎的光，王建国突然想起父亲临终前说的话：“做吃食的，心诚最重要。”
第二天开张，红纸黑字的续面告示换成了“单点限两碗”。张姐再来时发现镜头拍不到免费续面的招牌，悻悻地带着孩子走了。王建国看着他们消失在街角，把刚卤好的猪耳朵切进碗里，给常来的老主顾多加了两勺。傍晚对账时，收银机里的零钱叮当作响，比以往多了整整三张红票子。
现在老街的人都知道，王老板的面馆要多等半小时才能吃上，但没人愿意换地方。有熟客刷到张姐在别的城市吃垮面馆的新闻，咂着嘴说现在的网红心太黑。王建国只是往面里多加了块排骨，蒸汽模糊了眼镜片：“管别人干啥，咱把面煮好就行。”灶台上火苗舔着锅底，把三十个空碗映得通红，像极了他刚接手面馆那年的夕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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